我愛故鄉的沙土
我敢說,每一個在黃河邊長大的人,都會像我一樣對沙土有著深厚的感情;每一個從黃河邊走出來的人,也都會像我一樣深情地眷戀著故鄉的沙土。
我的故鄉是黃河邊上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村莊。村子離黃河近得不能再近了。房子后邊就是大壩,大壩北邊就是滔滔的河水。村東村西,壩內壩外,到處都是那細細的沙上。干燥的沙土細得像面粉,但又比面粉干爽。抓一把或捧一捧在手里,你自以為手指并得很緊,沙土還是從手指縫里悄無聲息地漏掉了。你眼睜睜地看著卻無法留住它,因為它太細了,太滑爽了。下過雨后,沙土地上是沒有積水的,雨水都被沙土吸收了。走在沙土地上,鞋不會濕,連土都不會粘。因為沙土爽松,一點兒都不乳。
在祖祖輩輩生活在黃河邊的故鄉人眼里,沙土可是絕好的東西,簡直可以說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。農歷二月初二,家家戶戶炒豆子,用的必是沙土。沙土細得像水一樣,和豆子一起在大鐵鍋里沸騰。炒出的豆子顏色金黃,又酥又香,絕對不蝴。因為沸騰的沙土是“恒溫”,豆子是靠沸沙燙熟的。盆盆罐罐粘滿了油污,抓幾把沙土干擦一遍,用清水一沖,便潔凈如新。比用各種洗滌劑方便經濟,又少污染。如果誰患有腳氣,撒點兒于燥的沙土,拔干、殺菌又止癢,據說用久了還能除根兒。大爺勞累了半生,落下了風濕性關節炎的毛病。他三伏天戴上草帽,坐在沙土堆里,用曬得發燙的沙土把腿埋起來。經過一夏天的“治療”,愣是治好了。沒花一分錢,沒吃一片藥。冬天,小孩子尿濕了棉褲,不用脫不用換,抓兒把沙土按一按,拍一拍,水分早被吸出了大半,棉褲一會兒就干了。比起太陽曬干的,不發硬,也沒有難聞的尿味兒。
最令人難忘的,還是沙土養育了一代又一代“沿黃”子孫。故鄉的每一個嬰兒都是在沙土里長大的。不等孩子出生,做媽媽的、做奶奶的早已為孩子準備好了兩三條“睡袋”。這種睡袋用自己織的老土布縫制,又吸水又結實。睡袋如25公斤面粉袋子一般大小,但要寬一些。上端做成背心狀,有領口,有袖窿。肩膀上系帶子或扣子,穿脫方便。用的時候,先用籮將半臉盆沙土篩干凈,放在爐子上溫一溫,或做飯時在大鍋底下燒塊磚頭,埋在沙土里燙一燙,裝在睡袋里。然后給孩子穿上,系好肩膀上的帶子或扣子,上面蓋上被子。不用包裹,不用捆綁,有沙土墜著,你不用擔心孩子
會躥出來凍著或掉下來摔著,只管放心干你的活就是。孩子拉了尿了,媽媽只需抓住袋子底部,將沙土活動一下,保證孩子屁股底下不濕就可以了。等尿過幾次后,就另換一條睡袋,換上新土,將濕土倒掉。沙土吸水又爽松,你不用擔心會粘在孩子屁股上。聽大人們說,孩子睡沙土,不但經濟、方便,還可以降火和預防濕疹。
現在,隨著生活現代化,故鄉人告別了嬰兒睡沙土時代,生活中也不再處處用沙土,但我仍然深情地眷戀著它。我將永遠珍藏這份美好的情感。
我愛故鄉的沙土。
-----------劉淑華
